企业为什么
6、从混沌到有序
《从混沌到有序》是比利时著名科学家、诺贝尔奖金获得者伊·普里戈金(IlyaPrigog-ine)教授和他的学生、同事伊·斯唐热(Isabelle Stengers)博士合写的一本关于当代自然科学哲学问题的著作。在该书的末编结尾,作者写到:在本书中我们花了很大篇幅去讨论的思想——不稳定性的思想,涨落的思想——扩散到社会科学中。现在我们知道,社会是极为复杂的系统,包含着潜在地巨大数目的分叉,以在一段相对短的人类史中演变的各种文化为例证。我们知道,这样的系统对涨落高度敏感。这既引出希望,也引出一种威胁。说希望,是因为哪怕是小的涨落也可能增长并改变整个结构。结果,个别活动不是注定不重要的。另一方面,这也是一种威胁,因为在我们的宇宙中,稳定的、永恒的规则的安全性似乎一去不复返了。我们正生活在一个危险的和不确定的世界中,它不唤起任何盲目的信念,也许只能唤起和犹太教法典的某些条款看来归因于《创世记》的上帝的那种合格希望相同的感情:二十六种尝试发生在今天的创生之前,所有的尝试都注定地失败了。人的世界是从先前的碎片的混沌中心出现的,他也暴露在失败且无任何回报的危险面前。“让我们希望它工作吧!”上帝在创造这个世界时这样呼喊过。这个希望(和这世界及人类的所有后来的历史相伴)恰从一开始就强调了:这个历史被打上了根本的不确定性的印记。
这是人们目前所认识到的自然世界的衍变过程,也差不多是人类社会以及人类思想认识的必然衍变过程。我们对企业及企业家职能极其行为模式的探索、理解和认识大体上也要经过这样的衍变过程。
对于中国企业30年的历程来说,无疑也是一个从混沌而向有序的发展过程,只是我们现在我们还不能确定,我们是否已经走到了“有序”的阶段。
30年前的1978年,对于中国企业而言,无疑是一个特殊意义上的元年,一切都如同经历了一次气势恢宏的“创世纪”,对很多人和很多企业来说,一切都是新的,一切都是零碎而混沌的,尚且不知如何开始,遑论怎样走向有序!但也许是冥冥中昭示,也许是人与生俱来的本能,也许是领导者的深邃和高瞻远瞩,我们走过了一段虽然艰难但极不平凡的辉煌历程,我们不但创造了一个增长的奇迹,而且机会创造了一个发展的奇迹,我们在一个几乎百业皆废的基础上,用短短30年时间就取得了今天这样举世瞩目的成就,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。在这个过程中,我们无疑也遇到过无数艰难险阻,也出现过多次反思和渐进性波折,但回头去看,曾经走过的每一步,都是坚实而有意义的。
我们虽然还不能算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强国,但作为一个大国,怎样肩负起大国的责任,树立大国的形象,保持一个大国应有的胸怀,却是不得不认真思考的。作为中国的企业,企业家,我们不能强求每个人都做到十全十美,但30年的洗礼和陶冶,应该说给了我们的企业和企业家以更大的发挥才智和潜能的舞台、机遇,这时候,企业和企业家似乎也不该忘记,在舞台上好生表演,不光是自娱自乐的事情,而应该是与众同乐的时候了。
我们说,资本总是能嗅觉敏锐地发现回报丰厚的市场机会,但丰厚的回报不是免费的午餐,守法经营、为消费者提供所需效用、为社会创造价值增值等等这一切,才是财富和价值存在、孳生的本意,否则,资本要么将会因其不义而遭到唾弃,要么将会因为误入歧途而丧息亏本。虽然,总是会有嗅觉敏锐者利用种种混沌中的漏洞投机取巧,但随着政治的成熟和法制的健全,以及消费者的成长,这样的投机取巧者势必会越来越少。而且,一个极其重要的历史经验告诉我们,但凡谋财无道、致富不义者,无论如何洗赎,其灵魂上的阴影乃至现实中的惩罚断然不会消失。
毋庸讳言,中国的企业和企业家们——也许包括世界上所有的企业和企业家,某种程度地在其发迹之初,都多少利用政策和法度允许和禁止之间的灰色地带,或者偶尔竞超越了政策和法度的限制,从而形成了原始积累。按照吴晓波的说法,“过去的这些年里,在所有关于中国企业的成长史描述中,都绕不开‘原罪’,它仿佛成了成了悬在企业家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”他总结说,企业原罪是一个变革时代的必然现象,是制度建设滞后的产物,是监管真空所纵容出来的产物,所以,“这个时代,在许多人的眼里,没有对错之分,只有生生不息的成长。……而关于原罪的讨论、反思及清算,也是中国商业环境日渐成熟的标志。在这个意义上,‘原罪’最终将是一个伟大世纪生成过程中的让人尴尬却很难避免的‘黑点’。”这是一个极其敏感而具有杀伤力的话题,如果一个“黑点”还只是黑点的时候,问题或许并不可怕,而当任何一个“黑点”或者“白点”演变成“黑洞”时,那就不是一般的尴尬了。
马尔萨斯《人口论》第18章中说:“生活困难的困穷,不断的压迫人类。……闲暇,无疑于人类有大价值;但就本来的人类来说,那与其说会常常生出善的果,尚无宁说会常常生出恶的果。……日常的经验,证实了生活的困难,有助于天才的发生。……大家知道,新的一场的处境,大家都会出创造出一种适当的精神,和所遭遇的困难相奋斗。”用中国古人的话说,就是人总是“生于忧患、死于安乐”的。第19章中说:“人生的悲哀级贫穷,是有一类的刺激。……最大的才能,往往会误用,并比例于才力的范围,生出恶害,理性与天启,都对我们保证,种种精神,将受永远的死的处罚。但这种不德的机关,因可激起嫌恶与憎厌,故在世间,在印象的系列中,也有其位置。似乎,要生出道德上的善,道德上的恶那是绝对必要的……设无道德上的恶,惹起厌恶印象,形式与实质将不能有同样的美,品性已将不能有同样的完全。……恶害在这世间,不生失望,只生活动。我们不能忍耐的屈伏于恶害,是努力去避免它。竭全力从自身,从他所能影响的大范围中,除去恶害,不仅是每个人的利益,而且是每个人的义务。他越是尽了这种义务,他越是贤明地知道他的努力,他此等努力越是成功;那么,他也许越加会改善自己的精神,提高自己的精神,从而,越加完全地履行创造者的意愿。”([英]马尔萨斯著,郭大力译,北京大学出版社,2008年1月第一版)。虽然我们从这些论述中更多感到了浓浓的主观唯心的愿望,但通常的事实也多符合这种愿望,所谓民心向背。人们不是常说“真的可能暂时被视为假,但假的肯定只能暂时被视为真!”所以,真正有才智并有心机要成就一番大事业者,不该忘记这点,不要总是想要通过投机取巧或瞒天过海来暴发,也不能侥幸地期望通过轻视、蔑视和侮辱广大民众的领悟力、智慧和反抗精神来实现自己的所谓宏图大略,践踏者必遭践踏。
如果我们暂时忘记了人生的本意,那么现实必会以种种方式暗示或者明示我们,其实我们不需要那么多贪婪的奢欲,我们或许只需要简单的幸福。企业一如生活在社会大环境中自然人,当它奢望过多时,多半已经误入歧途,或者正在从正路上迈向歧途。
(2008年5月2日)